喬曉春：人口老齡化給公共衛(wèi)生體系帶來的挑戰(zhàn)

老年人占總人口的比重不斷上升的過程，被稱為人口老齡化。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，2020年我國60歲及以上和65歲及以上人口分別為2.64億和1.91億，占總人口的18.7%和13.5%；相較于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，我國60歲及以上和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分別增加了5.44%和4.63%。在這一新的形勢下，我國老年人口數(shù)不斷增加、生育率維持在低水平、勞動力人口日趨減少、家庭規(guī)模持續(xù)縮小、老年人空巢家庭比例大幅增高的問題更進一步凸顯。

中國的人口年齡結構經歷了顯著的變化。從1982年的數(shù)據可以看出，當時中國的人口數(shù)量為10億人。通過觀察2020年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的數(shù)據，中國的人口規(guī)模已經增加到了14億人。這個變化的背后，反映了中國人口結構的顯著變化。通過比較1982年和2020年的人口數(shù)據，我們可以發(fā)現(xiàn)人口老齡化的問題。在1982年，60歲以上的老年人口數(shù)量為7660萬人，而到2020年，這個數(shù)字已經增長到了2.6億人。高齡老人的增長更為顯著。在1982年，80歲以上的高齡老人數(shù)量為500萬人，而到2020年，這個數(shù)字已經增長到了3580萬人，增長了6.1倍。90歲以上的老年人增長了16.8倍，100歲以上的老年人增長了30倍。這些數(shù)據表明，中國的人口老齡化問題正在日益嚴重。隨著老年人口數(shù)量的不斷增加，社會將面臨更多的挑戰(zhàn)，包括如何照顧老年人的健康、如何提供足夠的社會福利等問題。同時，這也意味著在未來，我們需要更加深入地研究和應對人口老齡化問題。

人口老齡化是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。國際社會對人口老齡化有一個劃分標準，如果65歲老年人超過7%，叫做老齡化社會，超過14%叫做高齡化社會，超過20%叫做超老齡化社會。根據這個標準，中國在2000年就已經進入老齡化社會，而在2021年，老年人的比例已經超過了14%，進入了高齡化社會。預計在2031年左右，我們會進入超老齡化社會。

人口老齡化還會影響到人口紅利。人口紅利是指一個國家的勞動年齡人口占總人口比重較大，撫養(yǎng)率比較低，為經濟發(fā)展創(chuàng)造了有利的人口條件。從1990年到2035年，中國的人口紅利期將持續(xù)，但到了2035年以后，人口紅利期將消失，進入人口負債期。這意味著中國經濟的發(fā)展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人口紅利，但是由于人口老齡化，人口紅利正在不斷消失。

未來的中國人口年齡結構也將發(fā)生變化。根據預測，到2070年，65歲以上的老年人將占中國人口的比例超過40%，60歲以上的老年人將接近50%。這意味著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是老年人，這將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社會。從另一組數(shù)據來看，中國人口平均預期壽命在逐年提升，從1981年的67.88歲到2021年的78.2歲。人口平均預期壽命是在一定的年齡別死亡率水平下，活到確切年齡X歲以后，平均還能繼續(xù)生存的年數(shù)，它是衡量一個國家、民族和地區(qū)居民健康水平的一個指標，可以反映出一個社會生活質量的高低。社會經濟條件、衛(wèi)生醫(yī)療水平限制著人們的壽命。所以，不同的社會、不同的時期，人類壽命的長短有著很大的差別；同時，體質、遺傳因素、生活條件等個人差異，也使每個人的壽命長短相差懸殊。這個指標與性別、年齡、種族有著緊密的聯(lián)系，因此常常需要分別計算。人口平均預期壽命是我們最常用的預期壽命指標，它表明了新出生人口平均預期可存活的年數(shù)，是度量人口健康狀況的一個重要的指標。“十三五”期間，中國人均預期壽命從76.3歲提高到77.3歲，提高了1歲。2021年政府工作報告在“十四五”規(guī)劃目標任務概述中提出，人均預期壽命再提高1歲。2022年1月10日，國家發(fā)展改革委等部門印發(fā)的《“十四五”公共服務規(guī)劃》顯示，2025年我國人均預期壽命達78.3歲。

需要注意的是，預期壽命＝健康預期壽命＋不健康預期壽命。其中，平均預期壽命只反映死亡水平，并不涉及存活人口的健康水平，如果單純追求長壽而不提高健康期或健康壽命，那么壽命的增加將伴隨著不健康期的同時增加。發(fā)病、失能人數(shù)的爆炸式增長，會導致公共衛(wèi)生體系的調整速度趕不上健康需求的增長速度。所以，用平均預期壽命來測量健康并不合適，聯(lián)合國推薦用健康預期壽命來反映健康水平。

世界衛(wèi)生組織在1997年世界健康報告中明確強調：“單純壽命的增加而不是生命質量的提高，是沒有價值的，即健康壽命比壽命更重要。”為此，世界衛(wèi)生組織已經開始使用健康壽命這一指標來反映各國人口的健康狀況，而不是平均壽命的指標。

延長壽命靠的是醫(yī)院，延長健康要靠自己。前者可以通過市場來實現(xiàn)，后者市場是不管的。人口老齡化行進方向和速度沒法改變，也無法回避。隨著老齡化社會的到來，人群的患病結構會發(fā)生巨大變化，導致公共衛(wèi)生體系的調整速度趕不上健康需求的增長速度。我們能做的是和時間賽跑，必須未雨綢繆，改革體制，特別是公共衛(wèi)生體制，能否追上老齡化的速度，是未來要解決的問題。

未來的50年，我國的出生率將呈下降趨勢，而死亡率將上升。即使出生率有所波動，但總體上呈下降趨勢。我國從2022年開始出現(xiàn)人口負增長，未來將長期處于人口負增長狀態(tài)。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加劇，死亡率會不斷上升，同時各類疾病的發(fā)生率也會迅速增長。以我國為例，從1987年到2006年，殘疾人數(shù)量從5000萬增長到8000多萬，殘疾率也從4.9%上升到6.3%。這一增長的主要原因是人口老齡化。

老年癡呆是一個典型的例子。在過去，由于人的平均壽命較短，很多人沒有活到老年癡呆的發(fā)病年齡就去世了，因此該病癥在當時并不普遍。然而，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加劇，越來越多的人能夠活到老年癡呆的發(fā)病年齡，因此該病癥的發(fā)生率迅速上升。

根據預測，未來的照護需求將會大幅增加。以2015年為基準，到2035年，男性老年人的照護需求將增加3.1倍，而高齡老人的照護需求將增加10.6倍。然而，目前的護理人員數(shù)量遠遠不能滿足這種增長的需求，僅以2020年為例，需要的護理人員數(shù)量為1000萬，而目前只有50萬名護理人員。因此，人口老齡化導致的患病人數(shù)和失能人數(shù)的爆炸式增長，將會對公共衛(wèi)生體系產生巨大的影響。我們需要未雨綢繆，加快公共衛(wèi)生體系的調整速度，以應對人口老齡化帶來的挑戰(zhàn)。

（國際健康壽命研究組織核心組成員、北京大學人口研究所教授? 喬曉春）